「顾总,电话又来了!已经是第七十八个了!」秘书林婉清的声音透着慌乱,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「都是谁打来的?」顾景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他紧握着手中的茶杯,指节泛白。
「有银行的、合作方的、还有……还有市监局的。」林婉清咽了咽口水,「他们都在问昨晚系统故障的事,说涉及金额超过五千万。」
顾景琛猛地站起身,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,热茶四溅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时钟——早上八点二十分。距离昨晚十点系统崩溃,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。而唯一能解决问题的那个人,手机关机,人间蒸发。
「宁舟呢?给我把宁舟找来!」顾景琛的咆哮声震得办公室的玻璃都在颤抖。
林婉清颤抖着说:「我们已经派人去他家了,可是……可是他昨晚就把手机关了,谁也联系不上。」
「为什么关机?为什么偏偏是昨晚关机?」顾景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林婉清低着头,声音几不可闻:「财务说……他的六万年终奖,因为流程问题,昨天没发下去。」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顾景琛愣在原地,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个念头——六万块钱,换来了五千万的损失?
01
二十四小时前,宁舟还坐在公司技术部的工位上,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同一首纯音乐,这是他工作时的习惯。
「宁工,财务让你去一趟。」实习生江以沫探头进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宁舟摘下耳机,眉头微蹙:「什么事?」
「不知道啊,说是关于年终奖的事。」江以沫耸耸肩,转身离开。
宁舟看了眼时间——下午四点半。他保存了正在编写的代码,起身前往财务部。这个时间点去财务部,多半是好消息。毕竟公司承诺的年终奖,按他的绩效考核,应该有六万块。
这六万块,对宁舟来说意义重大。他已经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,从普通程序员做到了技术总监,几乎独自搭建起了整个公司的核心系统。这套系统连接着公司所有的业务线——支付、结算、数据分析、客户管理,可以说是公司的神经中枢。
而这六万块年终奖,宁舟早就规划好了用途。他要给母亲付医药费——母亲的慢性病需要长期治疗,每月的开销不小;还要给妹妹宁希交下学期的学费,她刚考上重点大学,学费生活费都需要他支持。
财务部里,财务主管钱敏芳正对着电脑皱眉。看到宁舟进来,她抬起头,表情有些为难。
「宁总监,你的年终奖……可能要延后几天发。」钱敏芳斟酌着用词。
宁舟的心一沉:「为什么?不是说今天发吗?」
「是这样的,你的年终奖金额比较大,需要顾总最终审批签字,但顾总今天出差了,要后天才回来。」钱敏芳递过来一份文件,「这是审批流程,你看一下。」
宁舟接过文件,快速扫了一眼。上面密密麻麻的审批流程,最后确实需要总经理顾景琛的签字。
「可是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?我的绩效考核早就完成了,为什么现在才说要延后?」宁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钱敏芳叹了口气:「我也没办法,这是公司规定。超过五万的年终奖都需要总经理签字,我只是按流程办事。」
「那其他人呢?其他人的年终奖发了吗?」宁舟追问。
「发了啊,其他人的都在五万以下,我有权限直接审批。」钱敏芳说得理所当然。
宁舟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:「我能见顾总吗?我想跟他说一下这个事。」
「顾总在外地谈项目,手机一直在会议中。」钱敏芳摊开手,「要不你等两天?反正也就两三天的事。」
两三天。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,但对宁舟来说,这两三天意味着母亲的药可能要断了,妹妹的学费可能要拖欠。他昨天刚接到医院的催款电话,账户余额已经见底。
「那我先走了。」宁舟转身离开财务部,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02
回到工位,宁舟一个字也写不下去。他盯着屏幕发呆,脑子里全是母亲苍老的面容和妹妹期待的眼神。
手机震动起来,是母亲打来的。
「小舟啊,医生说下周要做个检查,需要先交三万块的押金。」母亲的声音小心翼翼,「你那边……方便吗?」
宁舟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:「妈,您放心,我今天就把钱打过去。」
「可是你上次不是说手头也紧吗?要不这个检查先缓缓……」
「不能缓!」宁舟打断母亲的话,「您的病不能拖,我这边没问题,公司刚发了年终奖。」
挂断电话后,宁舟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撒谎了。年终奖没发下来,他手里现在只有不到五千块。
又是一通电话,这次是妹妹宁希。
「哥,学校通知下周要交下学期的学费和住宿费,一共两万三。我能不能先申请助学贷款?」宁希的声音很懂事,但宁舟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失落。
「不用贷款,哥给你。」宁舟咬着牙说,「你好好读书就行,别的不用操心。」
「可是哥,我知道你压力也大……」
「听话。」宁舟强撑着笑,「你哥我现在是技术总监,这点钱还拿得出来。」
放下手机,宁舟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压垮了。母亲的医药费三万,妹妹的学费两万三,加起来五万三千块。而他现在手里只有不到五千,那六万块年终奖,却因为所谓的流程问题,要延后发放。
他打开手机银行APP,看着账户余额上的数字——4782元。这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工作三年,每月工资一万二,扣除五险一金和个税后到手九千多。母亲每月的医药费要三千,妹妹的生活费要两千,房租水电一千五,自己的日常开销一千,算下来每月只能存两千多。三年下来,本该存个六七万,但去年母亲住院做手术,花掉了他所有积蓄,还欠了亲戚朋友两万多。
这六万块年终奖,是他翻身的希望。可现在,这希望被一句「流程问题」给延后了。
03
晚上七点,宁舟还坐在工位上。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,整个楼层变得空荡荡的。
「宁工,你还不下班啊?」江以沫收拾好东西,准备离开。
「你先走吧,我还有点事。」宁舟头也不抬地说。
江以沫走后,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宁舟一个人。他点开电脑里的系统监控界面,这是他亲手搭建的核心系统,运行三年来从未出过大问题。
系统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——CPU使用率35%,内存占用率42%,网络延迟12ms,数据库连接数186个。这些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。
手机又响了,是房东打来的。
「小宁啊,这个月的房租是不是忘了交?今天都5号了。」房东的语气还算客气。
宁舟一拍脑门,确实忘了。每月5号前要交房租,他一直都很准时,这次因为太焦虑年终奖的事,完全忘了。
「不好意思张姐,我这就转给您。」宁舟说。
「那行,你转过来我看一下。」
挂断电话,宁舟打开手机银行,看着4782元的余额,又看看要转出去的1500元房租。转完之后,他就只剩3282元了。
他的手指悬在转账按钮上,犹豫了好几秒,最终还是按了下去。
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,余额变成了3282元。宁舟苦笑,这点钱,连母亲检查的押金都不够,更别说妹妹的学费了。
他给母亲发了条信息:「妈,押金的事我在想办法,您先别着急。」
又给妹妹发:「希希,学费的事哥来处理,你安心准备期末考试。」
发完消息,宁舟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。他工作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?不就是想让家人过得好一点吗?可现在,连承诺都兑现不了。
04
晚上九点,宁舟的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技术部经理萧远航。
「宁舟,今晚系统要做例行维护,你记得待命。」萧远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。
「知道了。」宁舟简短地回答。
每月5号晚上十点到十二点,是系统例行维护的时间窗口。这个维护计划是宁舟制定的,目的是优化系统性能,清理冗余数据,更新安全补丁。通常情况下,整个维护过程都是自动化的,但需要有人实时监控,以防出现意外。
而这个监控的人,一直都是宁舟。
他看了看表,距离维护开始还有一个小时。按照惯例,他应该回家做好准备,确保网络畅通,电脑和手机都充好电,随时可以远程处理问题。
但今天,宁舟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——为什么每次都是我?
技术部有十几个人,萧远航作为经理,完全可以安排其他人值班。但三年来,每次系统维护都是宁舟负责。加班、值班、救火,永远都是他。
而公司给他的回报是什么?一份拖欠的年终奖,一句「流程问题」。
宁舟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走出办公楼的时候,他抬头看了看这栋大厦。华灯初上,大楼外墙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公司的宣传片——「科技改变生活,创新引领未来」。
多么讽刺。科技改变生活?他连自己的生活都改变不了。
回到出租屋,宁舟瘫坐在沙发上。这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单间,家具简陋,但收拾得很整洁。墙上贴着妹妹的奖状和母亲年轻时的照片。
他打开手机,看到技术部的工作群里,萧远航发了条消息:「今晚十点系统维护,宁舟负责监控,大家保持手机畅通。」
下面是一连串的「收到」。
宁舟盯着这条消息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。凭什么永远是他负责?凭什么他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?
他想起这三年来的种种——
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夜晚,当别人都下班回家时,他还在调试代码;
无数次周末和节假日的紧急召回,当别人在享受假期时,他在处理系统故障;
无数回顶着压力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务,当别人在推卸责任时,他在默默扛下所有重担。
而现在,他只是需要公司兑现承诺,按时发放应得的年终奖,却被告知要「延后几天」。
05
晚上九点半,宁舟的手机又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「请问是宁舟先生吗?」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声。
「我是,哪位?」
「我是春晖医院的护士,您母亲王慧芳的检查押金还没交,明天是最后期限,如果再不交的话,检查就要往后排了。」护士的声音公事公办。
宁舟握紧手机:「我知道了,明天一定交。」
「好的,那我们明天等您。」
挂断电话,宁舟深深吸了口气。明天一定交?拿什么交?他现在手里只有三千多块,还差两万多,哪里去凑?
他打开通讯录,翻到几个朋友的名字。有大学同学,有前同事,还有几个老乡。但翻来翻去,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不是不想借,而是之前已经借过了。去年母亲住院,他把能借的人都借了一遍,至今还欠着两万多没还。现在再开口,实在说不出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很快到了九点五十。按照惯例,他应该打开电脑,登录系统监控平台,准备开始今晚的维护工作。
但宁舟没有动。他就坐在沙发上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。
九点五十五。
萧远航在群里发消息:「宁舟,准备好了吗?」
宁舟看着这条消息,没有回复。
九点五十八。
萧远航又发:「宁舟?在吗?」
还是没有回复。
九点五十九。
萧远航打来电话。宁舟看着跳动的来电显示,犹豫了几秒,按掉了。
十点整。
系统维护准时启动。按照既定程序,系统会自动执行一系列操作——数据备份、缓存清理、日志归档、补丁更新。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两个小时。
宁舟知道,虽然是自动化流程,但中间有几个关键节点需要人工确认。如果没有人监控,一旦出现异常,系统可能会陷入错误状态。
但今天,他不想管了。
他关掉手机,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。
06
与此同时,公司的服务器机房里,系统维护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十点零五分,第一阶段的数据备份完成。
十点十二分,缓存清理启动。
十点二十八分,日志归档开始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在十点四十五分,问题出现了。
日志归档过程中,一个旧的数据文件因为权限设置问题,无法正常移动到归档目录。系统按照既定逻辑,发出了一个需要人工确认的提示。
这个提示被发送到了监控平台,等待操作员确认是否强制移动该文件。
但没有人回应。
宁舟的手机已经关机,监控平台上没有任何活跃用户。
系统等待了三分钟,按照默认设置,如果没有收到确认,就会自动跳过这个文件,继续执行后续流程。
但问题是,这个文件关联着支付模块的配置信息。跳过它意味着支付模块的某些配置会丢失。
十点四十八分,系统继续执行,安装安全补丁。
新的补丁覆盖了旧的支付模块配置文件,而那个本该归档的配置信息,因为没有人工确认,永久丢失了。
十一点整,补丁安装完成。
十一点零五分,系统准备重启。
这是最后一个需要人工确认的关键节点——系统重启前,需要操作员确认所有服务都已正常关闭,否则可能导致数据不一致。
监控平台再次发出提示音,但依然没有人响应。
系统等待了五分钟,然后按照默认设置,自动执行重启。
十一点十分,系统重启。
十一点十五分,系统启动完成,各项服务陆续恢复。
但支付模块,因为丢失了关键配置信息,启动失败。
十一点十八分,第一笔支付请求到达服务器,返回错误代码:「配置文件缺失」。
十一点二十分,支付失败的报警开始在系统中累积。
十一点二十五分,客户服务部接到第一个投诉电话,客户说无法完成支付。
十一点三十分,投诉电话增加到十几个。
十一点四十分,值班的客服主管意识到不对劲,打电话给技术部值班人员。
但今晚技术部没有人值班。所有人都以为宁舟在监控,宁舟以为会有其他人接手。
十一点五十分,客服主管打给萧远航。
萧远航此时已经睡了,被电话吵醒,迷迷糊糊接起来:「什么事?」
「萧经理,支付系统好像出问题了,很多客户都说付不了款。」客服主管的声音很急。
萧远航一下子清醒了:「什么?支付系统?宁舟呢?让他赶紧查!」
「我们联系不上宁舟,他手机关机了。」
「关机?」萧远航跳起来,「他怎么能关机?今晚系统维护他不是在监控吗?」
「我们也不知道啊,现在怎么办?」
萧远航意识到事情严重了。支付系统是公司的核心业务,每天的流水都在千万级别。如果支付出问题,损失难以估量。
他立刻打宁舟的电话,果然关机。
又打了几次,还是关机。
萧远航慌了,开始打给技术部的其他人。
07
深夜十二点,技术部的几个核心成员被紧急召回公司。
李景行是第一个赶到的,他是仅次于宁舟的资深工程师。进入机房后,他立刻开始查看系统日志。
「怎么回事?维护流程是谁执行的?」李景行皱着眉问。
「应该是自动化脚本执行的,但是……」萧远航欲言又止,「宁舟今晚没有监控。」
「什么?」李景行愣住了,「没有监控?那出了问题谁来处理?」
「我也是刚知道,他手机关机了,联系不上。」萧远航的额头上都是汗。
李景行迅速调出系统日志,仔细查看维护过程的每一个步骤。很快,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。
「配置文件丢失了。」李景行指着屏幕,「维护过程中,有个旧配置文件没有正确归档,导致新补丁覆盖时把它删除了。现在支付模块启动不了,就是因为缺少这个配置。」
「那怎么办?能恢复吗?」萧远航急切地问。
「理论上可以,但是……」李景行的表情很凝重,「这个配置文件非常复杂,涉及到几十个支付渠道的参数设置,还有加密密钥、接口地址等敏感信息。这些东西都是宁舟一手配置的,只有他知道所有的细节。」
「那就找宁舟啊!」
「问题是他现在联系不上。」李景行说,「而且就算联系上了,要重新配置这么复杂的文件,至少需要几个小时。」
萧远航感觉天都要塌了。他掏出手机,钢绞线拨通了顾景琛的电话。
此时顾景琛正在外地的酒店里休息,接到电话后听完情况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「你是说,支付系统瘫痪了?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」顾景琛的声音很冷。
「从晚上十一点多开始,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。」萧远航硬着头皮说。
「一个小时?你知道一个小时我们要损失多少钱吗?」顾景琛咆哮起来,「现在什么情况?能不能马上修复?」
「我们在想办法,但是……」
「别但是!我只要结果!」顾景琛打断他,「给我马上找到宁舟,让他立刻处理!」
「宁舟的手机关机了,我们联系不上他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顾景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:「派人去他家,把他给我找回来!」
08
凌晨一点,公司派出的两个人赶到了宁舟的住处。
他们拼命敲门,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。
「宁工!宁工!快开门!公司出大事了!」
「宁舟!你在吗?听到了快回话!」
敲了十几分钟,依然没有动静。
其中一个人给萧远航打电话:「萧经理,宁工家里没人回应,可能睡得太死了。」
「那就一直敲,敲到他醒为止!」萧远航说,「或者找房东,把门打开!」
两个人又敲了一阵,终于把隔壁邻居吵醒了。邻居打开门,怒气冲冲地说:「大半夜的敲什么敲?还让不让人睡觉了?」
「对不起对不起,我们找宁舟,有紧急的事。」
「宁舟?他今晚好像没回来,我刚才路过他门口,里面黑着灯。」邻居说完,砰地关上门。
没回来?两个人面面相觑。如果宁舟不在家,那他现在在哪里?
他们赶紧把情况汇报给萧远航。萧远航更慌了,如果宁舟不在家,手机又关机,那要到哪里去找他?
此时公司这边,支付系统瘫痪已经超过两个小时。客服部接到的投诉电话已经累积到上百个,而且数量还在快速增加。
更严重的是,一些大客户开始打电话给公司高层,质疑公司的技术能力和服务稳定性。
李景行带着技术团队,尝试用备份数据恢复配置文件,但效果不理想。备份数据是一周前的,很多最新的配置参数都没有,强行恢复可能会导致更大的问题。
「还是得找宁舟。」李景行对萧远航说,「只有他知道最新的完整配置,其他人根本搞不定。」
萧远航此时已经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——打宁舟的所有联系方式,全部关机或无人接听;联系宁舟的紧急联系人,对方说不知道他在哪里;甚至调取了公司门禁记录,发现宁舟是晚上七点半离开公司的,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凌晨两点,顾景琛从外地连夜赶回来的飞机降落了。他直接从机场赶到公司,脸色铁青。
一进办公室,顾景琛就开始发火:「怎么回事?为什么找不到宁舟?他一个大活人能跑哪去?」
「我们已经找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,都没有人。」萧远航低着头说。
「那就报警!」顾景琛拍桌子,「让警察帮忙找!」
「这……报警是不是太……」
「太什么太?现在每一分钟都是钱!你知道支付系统瘫痪三个小时,我们损失了多少吗?」顾景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,「至少两千万!」
两千万。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09
凌晨三点,宁舟其实在家。
他没有睡着,就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关机放在床头柜上,充电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他知道今晚的系统维护可能会出问题,但他真的累了。不仅是身体累,更是心累。
这三年,他为公司付出了太多。每次系统出问题,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,不管是工作日还是假期,只要一个电话,他就会立刻赶回公司处理。他从来没有抱怨过,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职责。
但今天,当他需要公司兑现承诺的时候,得到的却是「流程问题」、「延后几天」这样的答复。
六万块钱,对公司来说可能不算什么,但对他来说,是母亲的救命钱,是妹妹的学费,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躺在床上,宁舟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天发生的事——
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语气;
妹妹懂事地说要申请助学贷款;
房东催房租的电话;
医院护士公事公办的通知;
还有财务主管钱敏芳那句轻飘飘的「要不你等两天」。
等两天?他等不起。母亲的病等不起,妹妹的学费等不起,生活的压力等不起。
宁舟翻了个身,看向窗外。夜空中稀疏的星光,像是母亲期盼的眼神,又像是妹妹失望的泪水。
他突然想起三年前,自己刚进公司的时候。那时候他踌躇满志,觉得凭借自己的技术能力,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,让家人过上好日子。
现在呢?三年过去了,母亲的病没有好转,妹妹还在为学费发愁,而他自己,连六万块钱都拿不出来。
也许,今晚就是一个转折点。他不想再做那个随叫随到、任劳任怨的工具人了。
10
凌晨四点,公司会议室里聚集了所有能叫来的技术人员。
大屏幕上显示着系统监控数据——支付失败率100%,已累积失败订单超过8000笔,涉及金额约3500万元。
「情况非常严重。」李景行指着数据说,「如果再不恢复,明天一早客户上班看到这个情况,会引发信任危机。到时候不仅是金钱损失,还会影响公司声誉。」
「那现在有没有办法绕过宁舟,直接恢复系统?」顾景琛问。
「理论上可以重新配置,但是……」李景行犹豫了一下,「支付系统的配置非常复杂,涉及到几十个第三方接口,每个接口都有不同的参数、密钥、加密方式。这些信息宁舟都没有完整记录在文档里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」
「什么意思?你是说他故意不写文档?」顾景琛的眉头紧皱。
「不是故意,是因为……」李景行斟酌着措辞,「支付接口的配置经常变动,第三方合作商会不定期更新参数。宁舟为了保证系统稳定,都是即时调整配置,确实没时间完善文档。」
「那联系那些第三方合作商,让他们提供参数。」
「已经在联系了,但是现在是凌晨,很多公司没人值班。而且即使拿到参数,重新配置和测试,也需要很长时间。」
顾景琛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环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,问道:「所以你们的意思是,没有宁舟,这个系统就恢复不了?」
大家沉默了。这个沉默,就是答案。
顾景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公司的核心系统,竟然完全依赖于一个人。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,而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。
「继续找宁舟。」顾景琛说,「发动所有关系,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找到他。」
此时,财务主管钱敏芳也被叫到了公司。听说了情况后,她脸色发白。
「顾总,我想起一件事。」钱敏芳小声说,「昨天下午,宁舟来找我问年终奖的事,我告诉他要延后几天发。当时他脸色很难看,但我以为……」
「你以为什么?」顾景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。
「我以为他能理解,毕竟只是延后几天……」钱敏芳越说声音越小。
「延后几天?」顾景琛的声音突然提高,「他的年终奖是六万,对吗?」
「是的。」
「六万块钱,为什么要延后?」
「因为超过五万的年终奖,按照公司规定,需要您亲自审批签字。但您昨天出差了,所以……」
顾景琛闭上眼睛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现在明白了,宁舟今晚关机,很可能就是因为年终奖的事。
一个为公司兜底三年的核心员工,应得的六万块年终奖被延后发放,于是他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抗议。
而这个抗议,代价是公司可能损失上千万。
11
凌晨五点,天边开始泛白。
技术团队尝试了各种方法,但支付系统依然无法恢复。与此同时,问题开始扩散。
因为支付系统瘫痪,连带着结算系统也出现异常。一些已完成的订单无法正常结算,导致商家的账款无法到账。
商家开始打电话投诉,语气一个比一个强硬。有的威胁要解除合作,有的扬言要走法律途径索赔。
客服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,几十个客服人员从凌晨忙到现在,嗓子都哑了。
而更糟糕的是,这件事开始在行业内传播。几个合作伙伴听说公司支付系统出了大问题,纷纷打电话来询问情况,语气中充满担忧。
「顾总,刚才银行那边打来电话。」秘书林婉清走进会议室,脸色苍白,「他们说今天早上要来核查我们的系统安全性,如果不能给出合理解释,可能会暂停我们的支付通道授权。」
顾景琛的手机响了,是公司最大的投资人打来的。
「景琛,我刚才收到消息,说你们公司支付系统瘫痪了?」投资人的声音很严肃,「这是怎么回事?」
「确实出了点技术问题,我们正在处理。」顾景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。
「技术问题?我听说已经瘫痪五六个小时了,涉及金额上千万。这叫点技术问题?」投资人的语气变得不客气,「你知道这对公司的影响有多大吗?」
「我知道,我们一定会尽快解决。」
「尽快是多快?我需要一个准确的时间。」
手机号码:15222026333顾景琛看了看会议室里的技术人员,他们都摇头。没有宁舟,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。
「最迟明天中午。」顾景琛咬着牙说。
「明天中午?」投资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「你开什么玩笑?从现在到明天中午,还有七八个小时,这七八个小时的损失谁来承担?」
顾景琛无话可说。
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」投资人说,「天亮之前必须解决。否则我会考虑重新评估对公司的投资。」
电话挂断,顾景琛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。投资人的话不是空话,如果这次事件处理不好,公司很可能失去重要的融资渠道。
「萧远航。」顾景琛转向技术部经理,「你老实告诉我,如果找不到宁舟,我们还有没有其他办法?」
萧远航沉默了几秒,缓缓摇头:「没有。支付系统是宁舟一手搭建的,所有关键配置都在他脑子里。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不断尝试,但每一次尝试都可能出错,搞不好会让情况更糟。」
「那就是说,没有他,我们什么都做不了?」
「可以这么说。」
顾景琛突然笑了,那是一种无奈而苦涩的笑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——把公司的命脉,完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,却连他的基本诉求都无法及时满足。
12
凌晨五点半,宁舟的手机开机了。
不是他主动开机,而是手机充满电后自动开机了。屏幕亮起的瞬间,无数条未接来电和短信蹦了出来。
宁舟拿起手机,看着那些来电记录——萧远航47个,李景行23个,还有十几个同事的,甚至还有几个陌生号码。
短信也是一条接一条:
「宁舟,快接电话!系统出大问题了!」
「求你了,快回个信息,公司要完了!」
「宁工,不管你在哪里,赶紧回来,出人命了!」
最新的一条短信是萧远航发的,时间是五分钟前:「宁舟,我知道是公司对不起你。但现在情况真的很严重,求你看在大家共事这么久的份上,帮帮忙。事后我亲自去找顾总,一定给你一个交代。」
宁舟盯着这条短信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系统肯定出问题了,而且问题很严重。但此刻,他不知道该不该回去。
回去,意味着又要妥协,又要继续做那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。
不回去,公司可能真的要出大事,而他也逃脱不了责任。
就在宁舟犹豫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。
宁舟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「请问是宁舟先生吗?」电话里是个陌生的男声。
「我是,你哪位?」
「我是你们公司法务部的齐墨深。宁先生,我现在必须告诉你,因为你今晚擅自关机,没有履行系统维护监控的职责,导致公司遭受重大损失。公司准备追究你的法律责任。」
宁舟愣住了。法律责任?
「什么法律责任?」
「根据劳动合同第十八条,员工因重大过失给公司造成损失的,公司有权要求赔偿。目前初步统计,这次事故已导致公司损失超过三千万元。」齐墨深的声音公事公办,「我建议你立刻回公司配合处理,否则我们会采取进一步的法律措施。」
三千万?宁舟的脑袋嗡的一声。
「等等,我没有擅自关机,我只是……」
「不管什么原因,你作为系统负责人,在维护期间失联,这是事实。」齐墨深打断他,「详细情况我们可以当面谈,但现在你必须立刻回公司。」
挂断电话后,宁舟整个人都懵了。他只是想休息一晚,发泄一下积压的情绪,怎么就上升到法律责任了?
三千万,这辈子他都赔不起。
宁舟的手开始发抖。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做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决定。
13
凌晨六点,宁舟出现在公司楼下。
保安看到他,立刻拿起对讲机:「宁工来了!宁工来了!」
宁舟走进大楼,坐电梯上到公司所在的楼层。电梯门一开,就看到萧远航焦急地等在门口。
「宁舟!你终于来了!」萧远航冲上来,抓住宁舟的肩膀,「快,系统出大问题了,只有你能解决!」
宁舟被拉着往机房走,一路上看到很多同事。他们看向宁舟的眼神很复杂——有责怪,有期待,也有同情。
进入机房,宁舟看到李景行等人都在,每个人都顶着黑眼圈,一脸疲惫。
「什么情况?」宁舟问。
李景行快速把问题说了一遍——维护过程中配置文件丢失,支付系统无法启动,已经瘫痪六个多小时,累积失败订单过万笔,涉及金额接近四千万。
宁舟听完,脸色变得煞白。他知道问题严重,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。
「给我十分钟。」宁舟说着,坐到电脑前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调出系统日志,仔细查看每一个细节。很快,他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——就是那个没有人工确认的配置文件归档操作。
「备份在哪里?」宁舟问。
「这里。」李景行调出备份数据,「但是是一周前的,很多新参数都不在里面。」
宁舟皱眉,一周前的备份确实不能直接用。他需要回忆这一周内所有的配置变更,然后手动恢复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,但也只有他能做。
宁舟深吸一口气,开始工作。他打开配置文件的备份,然后逐行检查,根据记忆补充缺失的参数。
每一个支付渠道,每一个接口,每一个加密密钥,他都要仔细核对。一个参数错误,都可能导致系统无法正常运行。
机房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看着宁舟工作。他们知道,此刻宁舟就是公司唯一的希望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六点十分,宁舟完成了第一个支付渠道的配置恢复。
六点二十五分,完成第五个。
六点四十分,完成第十个。
每完成一个,李景行就进行测试验证。好在宁舟的记忆力惊人,配置的准确率非常高。
七点整,天已经完全亮了。外面的城市开始苏醒,车流人流逐渐增多。
宁舟还在埋头工作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个小时,眼睛酸涩,手指发麻,但不敢停下。
七点二十分,所有的配置文件恢复完成。
「开始测试。」宁舟说。
李景行带着团队开始进行全面测试——模拟支付请求,检查返回结果,验证数据一致性。
七点三十五分,第一轮测试通过。
七点五十分,第二轮测试通过。
八点整,系统准备重启。
宁舟按下回车键,系统开始重启流程。机房里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屏幕,等待最终结果。
八点零五分,系统启动完成。
八点零七分,第一笔支付请求成功处理。
「成功了!」李景行激动地喊出来。
机房里响起一片欢呼声,几个同事甚至相互击掌庆祝。
但宁舟没有笑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14
会议室里,顾景琛正在和几个合作伙伴通电话,试图安抚他们的情绪。
「是的,系统已经恢复了,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……」
「我们会对所有受影响的订单进行补偿,请您放心……」
「这是我们的失误,我们会深刻反思,加强系统管理……」
一个接一个电话,顾景琛的嗓子都说哑了。
林婉清推门进来:「顾总,银行的人到了,在楼下等着。」
顾景琛揉了揉太阳穴:「让他们上来吧。」
银行来的是风控部的主管,带着两个技术人员。他们要对公司的系统进行全面检查,评估风险等级。
「顾总,我们需要了解这次事故的详细情况。」风控主管神色严肃,「这关系到我们是否继续授权你们使用支付通道。」
顾景琛只能如实相告。听完后,风控主管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「你们的核心系统竟然完全依赖一个人?这是严重的管理漏洞。」风控主管说,「而且这个人还能因为私人原因就擅自关机?你们的应急机制呢?备份方案呢?」
顾景琛无言以对。
「我需要和总行汇报这个情况。」风控主管站起身,「在总行做出决定之前,你们的支付额度会被临时限制。具体限制多少,我会通知你们。」
送走银行的人,顾景琛瘫坐在椅子上。支付额度被限制,意味着公司的业务会受到严重影响。这次事故的后续影响,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萧远航走进来:「顾总,系统已经完全恢复了,宁舟在机房。」
「让他来我办公室。」顾景琛说。
几分钟后,宁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。他的脸色苍白,眼睛里布满血丝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。
「进来。」顾景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宁舟走进来,但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那里,等待顾景琛发话。
「你知道这次事故造成了多大损失吗?」顾景琛开口,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。
「我知道。」宁舟低声说。
「知道你还敢关机?」顾景琛的音量突然提高,「你知不知道,就因为你关机,公司损失了将近五千万!五千万!你赔得起吗?」
宁舟的身体微微颤抖,但他还是抬起头,看着顾景琛:「顾总,我承认我有责任。但是……」
「但是什么?」
「但是公司也有责任。」宁舟的声音虽然不大,却很坚定,「我的年终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发?六万块钱,对公司来说不算什么,但对我来说,是我母亲的救命钱,是我妹妹的学费。我为公司干了三年,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耽误过工作,这次只不过是想休息一晚,就出了这么大的事,难道不说明公司的管理本身就有问题吗?」
顾景琛愣住了。他没想到宁舟会这么说。
「你的意思是,公司欠你六万块钱,所以你就可以报复公司?」
「我没有报复。」宁舟摇头,「我只是累了,想休息一下。我不知道会出这么大的问题,如果知道,我不会关机。」
「你不知道?」顾景琛冷笑,「系统维护是你负责的,你会不知道中间需要人工监控?你会不知道没人监控可能出问题?」
宁舟沉默了。他确实知道,但当时他真的太累了,太失望了。
「我现在正式通知你。」顾景琛说,「因为你的重大过失,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,公司决定开除你,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」
宁舟的脸色更白了:「开除?」
「对,开除。」顾景琛的语气不容置疑,「而且根据劳动合同,你需要赔偿公司的损失。具体金额法务部会跟你谈。」
「那……那我的年终奖呢?」宁舟问出了这个也许不该问的问题。
顾景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「你还有脸提年终奖?你给公司造成这么大损失,年终奖早就抵消了!能不让你赔钱就不错了!」
宁舟的心彻底凉了。他为公司拼命三年,到头来不仅拿不到应得的报酬,还要背负巨额赔偿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宁舟转身准备离开。
「等等。」顾景琛叫住他,「东西收拾一下,今天就离开公司。还有,系统的所有账号密码,全部交接给萧远航。」
宁舟点点头,走出了办公室。
15
技术部里,同事们听说宁舟被开除的消息,反应各异。
有人觉得宁舟活该:「关键时刻掉链子,被开除很正常。」
也有人替宁舟抱不平:「公司也有责任啊,年终奖都不按时发,还指望人家卖命?」
还有人担心:「宁舟走了,以后系统出问题怎么办?」
江以沫偷偷走到宁舟身边:「宁工,真的要走吗?」
宁舟正在整理东西,听到这话,苦笑了一下:「不走还能怎么样?」
「可是……可是公司离不开你啊。」江以沫说,「上次系统升级,除了你没人搞得定。」
「那是以前。」宁舟说,「现在我是公司的罪人,早点走对大家都好。」
他把个人物品装进纸箱——几本技术书籍,一个保温杯,还有几张妹妹的照片。三年的时间,就剩下这些东西。
萧远航走过来,神色复杂:「宁舟,对不起。我……」
「不用说对不起。」宁舟打断他,「是我自己的选择,怨不得别人。」
「账号密码我发你邮箱吧。」
「好。」萧远航点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十点整,宁舟抱着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。阳光很刺眼,他眯起眼睛,看着这栋曾经每天来上班的大楼。
三年,就这样结束了。
他掏出手机,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「妈,检查的押金……我可能一时拿不出来了。」宁舟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「怎么了孩子?」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。
「没事,就是……工作上出了点问题。」宁舟不想让母亲担心,「您再等我几天,我想想办法。」
「小舟,如果实在困难,这个检查就不做了。」母亲说,「妈这病拖了这么多年,也不差这一时。」
「不行!」宁舟的语气很坚决,「您一定要做检查,钱的事我来解决。」
挂断电话,宁舟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。这个城市这么大,可此刻他却感到无比渺小和无助。
宁舟回到出租屋,把纸箱放在门口,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。他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手机突然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宁舟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「请问是宁舟先生吗?」电话里是个中年女声。
「我是。」
「我是华信猎头公司的薛雨桐。是这样的,我们有个客户想挖你过去,薪资是现在的三倍,年终奖保底五十万。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?」
宁舟愣住了。三倍薪资?五十万年终奖?
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的?」
「我们一直在关注业内的技术人才,你的能力我们都了解。」薛雨桐说,「其实我们半年前就想联系你,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不过今天早上,我们听说你离开了原公司,所以马上打电话给你。」
宁舟的心跳加快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他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——母亲的医药费,妹妹的学费,还有那笔可能要赔偿的钱。
「能详细说说吗?」宁舟问。
「当然。我们的客户是……」薛雨桐顿了顿,「天启科技,你应该听说过。他们现在急需一个技术总监,负责搭建新的支付系统。你的经验完全符合要求。」
天启科技?宁舟当然听说过,那是行业内的顶尖公司,规模是他原来公司的十倍不止。
「什么时候可以面试?」宁舟问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。
「如果你方便的话,今天下午就可以。」薛雨桐说,「地点在……」
就在这时,宁舟的另一个电话进来了,显示的是公司法务部齐墨深的号码。
宁舟的心一紧。他知道,这个电话肯定是来谈赔偿的事的。
「不好意思,我接个电话,一会儿回你。」宁舟对薛雨桐说,然后切换过去。
「宁先生,我是齐墨深。」电话里的声音很公事公办,「关于赔偿的事,我们需要当面谈。你现在方便吗?」
「什么时候?」
「越快越好。今天下午两点,到公司来一趟。」齐墨深说,「对了,建议你带上律师。」
带上律师?宁舟的心沉到了谷底。看来公司是认真的,真的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。
挂断电话,宁舟愣愣地坐在沙发上。一边是可能改变人生的机会,一边是可能压垮他的赔偿。
他突然想起薛雨桐还在等他回复,赶紧回拨过去。
「抱歉久等了。面试的事……」
「怎么样?今天下午可以吗?」薛雨桐问。
宁舟看了看时间,如果两点要去原公司谈赔偿,那面试就没法参加了。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……
他咬了咬牙:「可以,几点?」
「三点半,天启科技总部,十八楼。」
「好,我一定到。」
挂断电话,宁舟开始盘算时间。两点去原公司,谈赔偿的事估计要一个小时,三点结束,然后赶去天启科技,时间应该来得及。
但问题是,如果赔偿谈不拢怎么办?如果公司真的要起诉他怎么办?
就在宁舟焦虑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他打开门,看到一个快递员站在门口。
「宁舟先生是吗?您的快递。」快递员递过来一个文件袋。
宁舟接过来,看到寄件人写的是:顾景琛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这个文件袋里装的,会不会就是律师函?
快递员走后,宁舟回到屋里,盯着文件袋看了好久,才颤抖着打开。
里面确实是一份法律文件,但不是律师函,而是……
一份劳动合同解除协议,还有一张支票。
支票的金额是:六十万。
宁舟愣住了,这是怎么回事?不是要他赔偿吗?怎么反而给他钱?
他仔细看合同,上面写着:「鉴于员工宁舟在职期间为公司做出突出贡献,现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。公司一次性支付补偿金六十万元,双方互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。」
六十万?宁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又看到文件袋里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:
「宁舟,这次的事我也有责任。六十万包括你的年终奖、经济补偿金,还有这三年的辛苦费。签了这份协议,我们就两清了。希望你以后一切顺利。——顾景琛」
宁舟盯着这张纸条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他不知道顾景琛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,但此刻,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——有释然,有感激,也有遗憾。
手机再次响起,还是齐墨深。
「宁先生,文件收到了吗?」
「收到了。」
「那下午两点的会面取消,你只需要把签好字的协议送回来就行。」齐墨深的声音缓和了很多,「祝你前程似锦。」
挂断电话,宁舟坐在沙发上,手里握着那张六十万的支票,突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他立刻给母亲打电话:「妈,检查的押金我马上给您转过去!」
「真的?孩子你……」
「您别问了,反正钱有了!」宁舟的声音里满是激动,「还有希希的学费,我也一起解决!」
处理完家里的事,宁舟看了看时间,距离天启科技的面试还有两个小时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,整个世界似乎都明亮了起来。
宁舟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拨通了薛雨桐的电话:「薛总监,面试的事……我想问一下,如果我去天启科技,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?」
「什么要求?」
「我希望公司能建立完善的技术团队和备份机制,不要让任何一个系统完全依赖某一个人。」宁舟顿了顿,「我经历过这种风险,我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薛雨桐爽朗的笑声:「这个要求好!正好我们老板也是这么想的。看来我们找对人了!」
「那下午三点半,我一定准时到。」
挂断电话,宁舟突然想到了什么,打开电脑,给原公司的技术部发了一封邮件。邮件的标题是:「关于系统维护的几点建议」。
在邮件里,他详细列出了系统的风险点、改进方案、人员培训计划,还有应急预案。最后他写道:「希望这些建议能帮到你们,也希望同样的事故不要再发生。」
发送完邮件,宁舟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,整理了一下衣服,深吸一口气。
镜子里的他虽然疲惫,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他终于明白,有时候,生活给你一记重拳,不是为了击垮你,而是为了让你看清前方的路。
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,宁舟拿起钥匙,准备出发。
就在他打开门的瞬间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显示的号码,让他彻底愣住了——是顾景琛亲自打来的。
「宁舟,」顾景琛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,「我有些话,想当面跟你说。能不能……见一面?」
16
宁舟站在门口,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紧。他没想到顾景琛会亲自打电话,更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见面。
「顾总,协议我会签的,您放心。」宁舟说,试图结束这通电话。
「不是为了协议。」顾景琛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,「我想当面跟你道歉,也想听听你对公司的建议。就半个小时,不会耽误你太久。」
宁舟犹豫了。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,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被开除的员工,再和前老板见面只会徒增尴尬。但顾景琛语气里的诚恳,又让他无法直接拒绝。
「好吧,在哪里见?」宁舟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「公司楼下的咖啡厅,一个小时后。」顾景琛说,「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。」
挂断电话,宁舟看了看时间。一个小时后见顾景琛,谈半小时,然后赶去天启科技面试,时间刚刚好。
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,整理了一下头发,出门了。
路上,宁舟一直在想顾景琛找他到底想说什么。道歉?建议?还是想挽留他回公司?如果是最后一种,他该怎么回答?
到达咖啡厅的时候,顾景琛已经到了。他坐在角落的位置,面前放着两杯咖啡,看到宁舟进来,站起身挥了挥手。
宁舟走过去,坐下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子,气氛有些尴尬。
「协议收到了?」顾景琛先开口,但这个开场白显然不是他真正想说的。
「收到了。」宁舟点头,「谢谢顾总的……慷慨。」
「不是慷慨,是应该的。」顾景琛摇头,「这三年你为公司付出太多,六十万远远不够补偿。」
宁舟没有接话。他知道顾景琛不是那种轻易认错的人,今天能说出这番话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「宁舟,我想跟你道歉。」顾景琛突然说,语气很正式,「为年终奖的事,也为昨晚的事。是我管理不善,没有建立完善的应急机制,把所有压力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。你离职,公司有很大责任。」
宁舟抬起头,看着顾景琛。对方的眼睛里有疲惫,有悔意,也有真诚。
「顾总,过去的事就过去了。」宁舟说,「我也有责任,不该在关键时刻关机。」
「不,你没有错。」顾景琛坚持说,「一个人累了想休息,这是最基本的权利。是公司的制度有问题,是我有问题。」
他顿了顿,继续说:「昨晚的事之后,我想了很多。我发现公司最大的问题,就是把核心业务完全依赖某个人。你在的时候,一切都很好,系统稳定运行,问题及时解决。但你一离开,整个公司就陷入瘫痪。这不是你的问题,是我的问题。」
宁舟静静听着。他知道顾景琛说的是对的,但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。
「所以我决定,」顾景琛说,「对公司进行全面改革。增加技术团队人员,建立完善的文档体系,制定应急预案,确保任何系统都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缺席而崩溃。」
「这是好事。」宁舟说。
「但这些改革,需要一个懂技术、有经验的人来主导。」顾景琛看着宁舟,「我想请你回来,担任公司的CTO,全权负责技术团队的建设和管理。薪资翻倍,年终奖单独谈,股权激励也可以考虑。」
宁舟愣住了。他没想到顾景琛会提出这个。
「顾总,我……」宁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「我知道你可能已经有了新的打算。」顾景琛说,「天启科技找你了,对吗?」
宁舟点点头,没有否认。
「我不怪你,换做是我,也会选择更好的平台。」顾景琛苦笑,「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。宁舟,这个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,就像我的孩子一样。昨晚的事让我意识到,如果没有像你这样的人,公司走不远。所以我真诚地希望你能回来,帮我把公司做强做大。」
宁舟沉默了。顾景琛的话很有诱惑力,CTO的职位,翻倍的薪资,股权激励,这些都是很有吸引力的条件。
但他想起昨晚的绝望,想起母亲小心翼翼的语气,想起妹妹懂事的样子。那种被辜负的感觉,让他很难再次信任这家公司。
「顾总,谢谢您的信任。」宁舟缓缓说,「但我还是想换个环境,重新开始。」
顾景琛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,但很快恢复平静:「我理解。那至少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好。你发的那封邮件我看了,建议都很中肯。我会认真落实,确保公司不再出现同样的问题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宁舟点头。
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,大多是关于系统改进的技术细节。宁舟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经验和想法,顾景琛认真记录,不时提问。
半小时很快过去,宁舟看了看表:「顾总,我该走了,还有个面试。」
「去吧,祝你成功。」顾景琛站起来,伸出手,「虽然你不再是公司员工,但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。」
宁舟握住那只手:「会的。」
走出咖啡厅,宁舟的心情复杂。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,但和顾景琛的这次谈话,也让他对过去三年有了新的理解。
也许顾景琛不是个完美的老板,但至少他愿意承认错误,愿意改变。这在很多老板身上,是看不到的。
17
天启科技的总部大楼矗立在城市的CBD核心区,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宁舟站在楼下,仰望这座象征着行业顶尖水平的建筑,心里涌起一股期待。
进入大厦,宁舟在前台登记后,被引导到十八楼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——开放式的办公区域,现代化的设施,墙上挂着各种荣誉证书和专利证明。
「宁先生,这边请。」薛雨桐亲自出来迎接,带着他走向会议室,「林总已经在等你了。」
会议室里,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正在查看资料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,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「宁舟是吧?我是林致远,天启科技的CTO。」林致远站起来握手,「久仰大名。」
「林总客气了。」宁舟有些受宠若惊。林致远在业内是传奇人物,曾主导过多个千万级用户量的系统架构,能得到他的认可,对任何技术人员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誉。
「坐吧,我们聊聊。」林致远示意宁舟坐下,「我看过你的履历,也了解了你这几年做的项目。说实话,以你的能力,早就应该到更大的平台发展了。」
「您过奖了,我还有很多不足。」宁舟谦虚地说。
「不用谦虚,技术实力是实打实的。」林致远说,「我特别欣赏你搭建的那套支付系统,虽然规模不大,但设计理念很先进,考虑得也很周全。」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两人深入讨论了各种技术问题——系统架构、性能优化、安全防护、高并发处理等等。宁舟发现,林致远不仅理论知识扎实,实战经验也非常丰富,很多问题的见解都让他豁然开朗。
「宁舟,我很看好你。」林致远最后说,「天启正在筹建一个新的支付平台,预计会覆盖全国几百个城市,日交易量目标是千万级。这个项目需要一个技术总监来负责,我觉得你很合适。」
宁舟的心跳加快。千万级日交易量,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规模。
「具体职责是什么?」宁舟问。
「全面负责支付平台的技术架构、团队组建、系统开发和运维管理。」林致远说,「你会有一个二十人的技术团队,预算充足,技术方案你说了算。」
「薪资待遇呢?」宁舟直接问了最关心的问题。
「年薪八十万,年终奖根据项目进展,最低五十万。」林致远说,「另外还有期权激励,如果项目成功,你的收益会很可观。」
八十万年薪,五十万年终奖。宁舟在心里算了一下,这比他之前的收入高了将近十倍。
「什么时候能入职?」林致远问。
「随时可以。」宁舟说,「我已经和原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了。」
「那太好了。」林致远露出满意的笑容,「欢迎加入天启。」
两人站起来握手,宁舟感觉自己的人生似乎在这一刻翻开了新的篇章。
走出天启科技大楼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。宁舟站在路边,看着落日的余晖洒在高楼大厦上,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。
他立刻给母亲打电话,分享这个好消息。
「妈,我找到新工作了,待遇特别好!」宁舟的声音里满是兴奋,「以后您的医药费不用愁了,希希的学费也不用愁了!」
「真的?」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欣慰,「孩子,妈就知道你行!」
「还有,我刚才签了协议,拿到六十万补偿金。」宁舟说,「明天我就给您转三十万过去,您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,该吃的药都吃上,别省钱。」
「这么多钱……」母亲有些不敢相信。
「不多,您值得。」宁舟说,「还有希希,我给她转二十万,除了学费,生活费也不用省了,该买什么买什么。」
「那你自己呢?」母亲担心地问。
「我还有十万,够用了。」宁舟笑着说,「而且下个月就有工资了,您放心吧。」
挂断电话,宁舟又给妹妹打了过去。听到哥哥的好消息,宁希激动得都哭了。
「哥,你太厉害了!」宁希哽咽着说,「我一定好好读书,以后也赚很多钱,让你和妈妈过好日子!」
「傻丫头,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。」宁舟说,「记住,永远不要为了钱委屈自己,知道吗?」
「嗯!」
处理完家里的事,宁舟感觉浑身轻松。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了,母亲的病有救了,妹妹的学费有着落了,自己的事业也有了新的开始。
18
一周后,宁舟正式入职天启科技。
第一天上班,林致远就带着他参观整个技术部门,介绍各个团队。宁舟发现,这里的技术氛围确实和之前的公司完全不同——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,但又保持着良好的沟通协作;公司鼓励创新,也容忍失败;最重要的是,这里有完善的备份机制,没有任何一个系统完全依赖某个人。
「这就是你以后的办公室。」林致远推开一扇门,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,配备了最先进的设备。
「太好了,谢谢林总。」宁舟由衷感叹。
「应该的。」林致远说,「对了,下午三点有个项目启动会,所有核心成员都会参加。你准备一下,到时候做个自我介绍,也谈谈你对项目的初步想法。」
「好的,没问题。」
下午的会议室里,坐满了人。宁舟粗略数了一下,至少有三十多个,除了技术人员,还有产品、运营、市场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。
林致远主持会议,先介绍了项目的背景和目标,然后把话筒交给宁舟。
「大家好,我是宁舟,很高兴能加入天启,也很荣幸能参与这个项目。」宁舟站起来,环视四周,「我之前在一家创业公司工作了三年,独立负责过支付系统的搭建和维护。这个过程中,我学到了很多,也踩过很多坑。」
他顿了顿,继续说:「我想分享一个最深刻的教训——任何系统都不应该完全依赖某一个人。我之前就犯了这个错误,把太多东西都记在脑子里,没有做好文档,没有培养团队。结果当我不在的时候,系统出了问题,没人能解决。」
会议室里很安静,大家都在认真听。
「所以在这个新项目里,我希望我们能从一开始就建立完善的机制——详细的技术文档、规范的代码注释、定期的知识分享、完整的应急预案。」宁舟说,「我希望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,这个系统依然能稳定运行,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接手。」
话音刚落,会议室里响起掌声。林致远满意地点头:「说得好。这正是我们想要的。」
会后,好几个同事过来和宁舟交流,表达对他理念的认同。宁舟发现,这里的人普遍都很专业,也很有想法,和他们合作应该会很愉快。
接下来的几周,宁舟全身心投入到项目中。他带领团队进行需求分析、技术选型、架构设计,每个环节都反复推敲,确保万无一失。
但真正的挑战,很快就来了。
19
项目进行到第二个月,宁舟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。
新的支付平台需要对接几十家银行和第三方支付机构,每家的接口标准都不一样,有的用REST API,有的用SOAP,还有的用自定义协议。如何统一管理这些接口,同时保证高性能和稳定性,成了一个难题。
宁舟尝试了几种方案,但都不太理想。有的方案性能不错但扩展性差,有的方案扩展性好但代码复杂度太高。
他连续加班了一周,却还是没有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。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——也许我的能力还不够,也许我不适合这么大规模的项目。
周五晚上,宁舟一个人留在办公室,盯着屏幕发呆。这时,林致远走了进来。
「还在加班?」林致远问。
「嗯,有个问题一直解决不了。」宁舟揉了揉太阳穴,「接口对接的方案,我试了好几种,都不满意。」
「说说看,什么问题?」林致远坐下来,认真听宁舟讲解。
宁舟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,林致远听完后,沉思了片刻。
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」林致远说,「十年前,我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。那时候我刚做技术总监,负责一个大项目,压力特别大。我总想找到一个完美的方案,能解决所有问题。结果我花了三个月时间,还是没找到。」
「后来呢?」宁舟问。
「后来我的老板跟我说了一句话,让我豁然开朗。」林致远说,「他说,技术方案没有完美的,只有合适的。我们要做的不是追求完美,而是在现有条件下,找到性价比最高的方案。」
宁舟愣了一下,细细品味这句话。
「你现在的问题,」林致远继续说,「是想要一个既有高性能,又有好扩展性,还代码简洁的方案。但现实是,这三个目标往往是矛盾的。你需要根据项目的实际情况,做出取舍。」
「取舍……」宁舟喃喃重复。
「对。」林致远说,「我们的项目,最核心的需求是什么?是高性能,因为要支持千万级的日交易量。扩展性也重要,但相比性能,可以放在第二位。至于代码复杂度,只要团队能维护,就不是大问题。」
宁舟的眼睛亮了:「您的意思是,我应该优先保证性能,在这个基础上再考虑扩展性?」
「没错。」林致远点头,「先把核心问题解决了,其他的可以慢慢优化。记住,项目开发是一个迭代的过程,不可能一步到位。」
这番话让宁舟茅塞顿开。他一直想找到一个完美的方案,反而陷入了死胡同。现在明白了,他应该根据项目的优先级,做出合理的取舍。
「谢谢林总,我明白了。」宁舟由衷感谢。
「不用谢,这些都是我走过的弯路。」林致远拍拍他的肩膀,「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,但也要学会灵活变通。技术是为业务服务的,不要为了技术而技术。」
周末两天,宁舟重新梳理了思路,制定了新的技术方案。周一一早,他召集团队开会,讲解新方案。
「我之前想得太复杂了。」宁舟坦诚说,「现在我们换个思路,先保证核心功能的性能和稳定性,其他的功能分期实现。」
团队成员听完后,纷纷表示认同。大家开始分工协作,按照新方案推进项目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项目进展顺利。虽然偶尔还会遇到一些技术难题,但宁舟已经学会了如何应对——先判断问题的优先级,然后集中资源解决最重要的问题,而不是贪多求全。
更重要的是,他开始真正理解了团队协作的重要性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,什么事都自己扛,而是学会了分配任务,信任队友,培养团队成员的能力。
20
项目进行到第四个月,进入了最关键的压力测试阶段。
宁舟带领团队,模拟了各种极端情况——高并发访问、网络波动、数据库故障、第三方接口异常等等。每发现一个问题,团队就立刻分析原因,制定解决方案,然后优化代码。
测试期间,宁舟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。但和之前不同的是,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而是整个团队在并肩作战。
有一天晚上,压力测试突然出现了一个严重问题——系统在并发量达到峰值时,响应时间急剧增长,甚至出现了超时。
宁舟立刻召集团队分析问题。大家查看日志,分析数据,终于找到了瓶颈所在——是数据库的一个查询语句,在高并发情况下效率很低。
「这个查询我来优化。」团队里的数据库工程师江成武主动请缨,「给我两个小时。」
两个小时后,江成武拿出了优化方案。重新测试,响应时间大幅降低,问题解决了。
「干得漂亮!」宁舟拍着江成武的肩膀,「要是换做以前,我可能要花一整天才能搞定。」
「宁总言重了,这是我的专业。」江成武笑着说,「术业有专攻嘛。」
这件事让宁舟再次感受到团队的力量。一个人再强,也有知识盲区;一个团队如果配合得好,就能互补短板,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。
又过了一个月,系统通过了所有测试,准备上线。
上线前一天,林致远找到宁舟:「紧张吗?」
「有一点。」宁舟承认,「毕竟这是我负责的第一个千万级项目。」
「紧张是正常的,说明你重视。」林致远说,「但我相信你,也相信我们的团队。这几个月你们做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,很扎实,很专业。」
「谢谢林总的信任。」宁舟说。
「对了,」林致远突然问,「你还记得几个月前,你在项目启动会上说的话吗?」
「哪句?」
「你说,希望这个系统即使你不在了,也能稳定运行,团队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接手。」林致远说,「现在做到了吗?」
宁舟想了想,点头:「做到了。我们有详细的技术文档,每个模块都有至少两个人熟悉,还制定了完整的应急预案。即使我明天离开,系统也不会受影响。」
「很好。」林致远满意地笑了,「这才是一个成熟的技术团队应该有的样子。」
上线当天,宁舟和团队守在监控室,实时关注系统运行情况。
第一笔交易成功处理。
第十笔,第一百笔,第一千笔……
系统运行平稳,各项指标正常。
到了晚上八点,日交易量突破十万笔,系统依然稳定。
「成功了!」团队里爆发出欢呼声。
宁舟却没有欢呼,而是继续盯着监控屏幕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上线第一天往往不是最难的,难的是持续稳定运行,难的是应对各种突发情况。
接下来的一周,系统经受住了考验。日交易量稳步增长,从十万到二十万,再到三十万,系统始终运行平稳。
但在第十天,意外还是发生了。
21
那天是周六,宁舟正在家休息。突然,手机响了,是团队的值班工程师打来的。
「宁总,系统出问题了!」电话里的声音很急,「有个支付渠道突然返回大量错误,已经影响到用户支付了!」
宁舟立刻坐起来:「什么渠道?什么错误?」
「是工行的快捷支付,返回的错误码是超时。」值班工程师说,「我们这边网络正常,应该是对方的问题。」
「先切换到备用渠道,保证用户能正常支付。」宁舟快速做出判断,「然后联系工行那边,问问是什么情况。」
「好的!」
挂断电话,宁舟打开电脑,远程登录系统查看情况。确实如值班工程师所说,工行的接口大量超时,但其他渠道都正常。
他立刻在团队群里发消息:「工行接口异常,已切换备用渠道。大家待命,随时准备处理。」
很快,群里有人回复:「收到!」
十分钟后,值班工程师反馈:「工行那边说他们正在进行系统升级,预计要两个小时才能恢复。」
「好,保持备用渠道运行,密切监控。」宁舟回复。
这次故障虽然来得突然,但因为有完善的应急预案,团队处理得很及时。用户那边几乎没有感觉到异常,因为系统自动切换到了备用渠道。
两个小时后,工行的接口恢复正常,系统自动切回主渠道。整个过程,没有造成任何损失。
晚上,林致远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「今天的突发情况处理得很好,值班同事辛苦了,宁舟指挥得当。这说明我们的应急机制是有效的。」
看到这条消息,宁舟露出欣慰的笑容。这次故障虽然不大,但却验证了团队的应急能力。更重要的是,这次他不在公司,团队依然能快速响应,妥善处理,说明团队已经成熟了。
这让他想起了几个月前,在原来公司的那次事故。那时候,系统完全依赖他一个人,他一离开,整个公司就陷入瘫痪。
而现在,即使他不在,团队也能正常运转。这才是一个健康的技术团队应该有的状态。
22
又过了两个月,项目运行已经非常稳定。日交易量突破了百万,系统的各项指标都超过了预期。
公司高层对这个项目非常满意,在季度会议上,CEO亲自表扬了技术团队,并宣布给予团队特别奖励。
宁舟作为项目负责人,拿到了一笔丰厚的项目奖金——五十万。加上年终奖,这一年他的收入超过了一百五十万。
这个数字,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。
更重要的是,他在这个过程中成长了很多。他学会了如何管理团队,如何做技术决策,如何在压力下保持冷静,如何在困境中找到出路。
这天,宁舟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,是萧远航打来的。
「宁舟,好久不见。」萧远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,「听说你在天启做得很好,恭喜啊。」
「谢谢。」宁舟客气地说,「萧经理找我有事?」
「是这样,」萧远航顿了顿,「原来公司的系统最近又出了些问题,我们想请你回来帮忙看看。当然,咨询费不会少的。」
宁舟愣了一下,没想到萧远航会提这个要求。
「具体什么问题?」他问。
「还是支付模块,总是出现一些奇怪的bug,我们查了很久都找不到原因。」萧远航说,「系统是你搭建的,你肯定比我们更清楚。」
宁舟沉默了几秒,说:「把错误日志发给我,我看看。」
科技日报北京8月3日电 据生物预印本网站bioRxiv刊载的一项最新研究,科学家在美国马萨诸塞州哈佛森林的土壤中发现了一组巨型病毒。这些巨型病毒具有“仿佛来自外星的”附属物和前所未见的内部结构。
「真的?太好了!」萧远航明显松了口气,「我马上发给你。」
挂断电话,宁舟打开邮箱,收到了萧远航发来的日志文件。他仔细查看,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——是他离开后,有人修改了一处关键代码,但没有完全理解代码逻辑,导致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会出错。
宁舟写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,指出问题的根源,并给出了修复方案。然后发给了萧远航。
很快,萧远航回复:「太感谢了!你的分析完全正确,我们马上修复。咨询费多少合适?」
宁舟想了想,回复:「不用了,就当是给老同事帮个忙。」
「这怎么行……」
「真不用。」宁舟打断他,「不过我有个建议,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。」
「什么建议?」
「建立完善的技术文档体系,培养团队成员的能力,不要让系统完全依赖某个人。」宁舟说,「我之前犯过这个错误,差点让公司陷入危机。希望你们不要重蹈覆辙。」
「我明白了,一定会认真落实。」萧远航诚恳地说,「宁舟,谢谢你,也对不起你。」
「过去的事就过去了。」宁舟说,「大家都向前看吧。」
结束通话后,宁舟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夜幕降临,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背后,都是一个家庭,一段故事。
他想起自己这一年的经历——从绝望到希望,从低谷到高峰,从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,变成了一个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人。
这个过程中,他失去了一些东西,但也得到了更多。他失去了对原公司的信任,但得到了一个更好的平台;他失去了那六万块年终奖,但得到了六十万的补偿和一份年薪百万的工作;他失去了曾经的单纯,但得到了成长和成熟。
最重要的是,他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一个人的价值,不在于他能为某个公司付出多少,而在于他能为自己和家人创造什么样的生活。
手机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。
「小舟,医生说我的检查结果很好,病情控制得不错。」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喜悦,「都是你的功劳,要不是你及时给我治疗,我这病指不定会怎样呢。」
「妈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」宁舟说,「您身体好,我才能安心工作。」
「对了,希希这学期的成绩出来了,全系第三名!」母亲骄傲地说,「她说要好好学习,将来也像你一样出息。」
「那丫头一直很努力。」宁舟笑着说,「告诉她,不要有压力,快乐最重要。」
「好好好,我转告她。」母亲说,「小舟啊,妈现在最大的心愿,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,幸福美满。」
「会的,妈,您放心。」
挂断电话,宁舟的眼眶有些湿润。这一年的波折,最终换来了家人的平安喜乐,值了。
23
时间很快来到了年底。
公司举办年会,宁舟作为优秀员工代表上台发言。站在舞台上,面对台下几百双眼睛,他回想起一年前的自己——那个为了六万块年终奖而苦恼,为了母亲的医药费而焦虑,为了妹妹的学费而发愁的技术员。
「各位同事,大家好。」宁舟开口,声音平稳而有力,「很荣幸能站在这里,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。」
「一年前的今天,我还在为生活奔波,为家人担忧。那时候的我,以为只要努力工作,就能换来应有的回报。但现实给了我一记重拳,让我明白,选择有时候比努力更重要。」
台下很安静,大家都在认真听。
「我曾经因为六万块钱的年终奖没有按时到账,而选择关机休息一晚。结果第二天,原公司因此损失了五千万,我也因此失去了工作。」宁舟坦诚地说,「那时候我很迷茫,不知道未来在哪里。」
「但现在回头看,那次失去,反而是一次机会。它让我认清了自己的价值,也让我找到了更适合的平台。」宁舟顿了顿,「在天启的这一年,我学到了很多。我学会了如何管理团队,如何做技术决策,更重要的是,我学会了如何让一个系统不依赖某个人,如何让一个团队真正强大起来。」
「我想告诉大家,技术人员的价值,不仅在于写出多少行代码,解决多少个bug,更在于能否搭建起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系统,培养出一个可以独立运作的团队。」宁舟说,「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,系统还能稳定运行,团队还能正常工作,那才是真正的成功。」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「最后,我想感谢天启,感谢林总,感谢我的团队。」宁舟说,「是你们让我明白,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,但一群人才能走得更远。谢谢大家!」
掌声更加热烈了。
年会结束后,很多同事过来和宁舟交流,表达对他的认可和钦佩。林致远也走过来,拍着他的肩膀说:「说得好。你这一年的成长,我都看在眼里。继续加油,未来可期。」
「谢谢林总。」宁舟由衷感谢。
回到家,已经是深夜。宁舟躺在床上,打开手机,看到妹妹发来的消息:「哥,我看到你们公司年会的直播了!你好棒!我以你为荣!」
宁舟笑着回复:「你也要加油,将来做一个比哥哥更厉害的人。」
「一定会的!」
放下手机,宁舟闭上眼睛。一年前的那个夜晚,他关掉手机,陷入绝望。一年后的今天,他躺在自己的新家里,心里充满希望。
人生就是这样,有低谷就有高峰,有失去就有得到。重要的是,在低谷时不要放弃,在高峰时不要迷失。
而他,终于走过了那段最艰难的路,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曙光。
这一年,他失去了六万块年终奖,却收获了人生的转折;他失去了一份工作,却找到了更好的未来;他失去了对某个公司的信任,却建立起了对自己的信心。
最重要的是,他明白了,真正的价值不是别人给予的,而是自己创造的。真正的安全感不是依附于某个平台,而是来自于自己的能力和选择。
窗外,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。但宁舟的心,从未如此平静。
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又是新的一天,新的开始,新的可能。
而他,已经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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